鋼琴演奏中的表達與情感

Expression and Emotion in Piano Playing
中文翻譯: Klaire Kung


幾個星期前,我的一位學生表示她在她的演奏中情感表達的困難。我答應了她,會跟她分享我怎樣做來表達我的情感。以下是我的故事:


小時候,我有一個親愛的嫲嫲,我和她擁有了大約十年寶貴的光陰。我記得她是最愛我的一個,或者只是唯一一個曾經愛過我的人(我一直認為是這樣)。曾發生過好些事情,我現在仍然記憶猶新:


我們一家人在我小時候會定期拜訪爺爺嫲嫲。有一次,當我在他們的家裡(我記得那時我大約六、七歲),爺爺走到去陽台,我跟著他走去。當時他不知道我在他身後, 他關上了門,卻壓著我的手。雖然我的手緊緊地被擠在門框上,整隻手經巳紫瘀色,但我並沒有作聲,更不用說哭了。幸好,一會兒後,嫲嫲看見我站在那裡一聲不響,便快快地把我的手從那緊閉的大門間拉出來,大罵不知道我發生甚麼事情的爺爺,大概他懷疑我是個啞巴(小時候的我不隨便哭或不怎麼發出聲音的)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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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跟爺爺嫲嫲去參加一個晚飯聚會,嫲嫲在聚會的中段時間帶我去了一家玩具店,然後給我買了一隻帶著綠色領結的細小的粉紅色熊公仔(我相信,現在想起來,那個顏色組合確實嚇人,但我確實因為是嫲嫲買給我的原故而很喜歡它)。我把它盡可能地保留在我身邊最長時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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爺爺嫲嫲也會來我住的地方探望我們。有一次,我和哥哥一起玩康樂棋之後,爸爸吩咐我清理及收拾東西。出於某些原因,我認為因為只有我一個人負責收拾而覺得這樣不公平,所以我没有聽從吩咐就拒絕了這樣做。爸爸便用康樂棋桿用力打我的腿。幸好嫲嫲在那裡,我没有被痛打一頓(打是打了,只是沒有那麼厲害),否則,我相信,我的腿會被打斷,而且會因為痛楚而狠狠地大哭(是的,這次我哭了)。嫲嫲擁著我輕輕地安慰,叫我不要哭…… 我以為第二天會因為腿斷了而不能上學。可是,第二天,我還是像往常一樣回了學校上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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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我九歲的時候,我的爺爺嫲嫲為了較好的生活移民去了美國。在一個平常的炎熱夏天,那時我只有十歲,駭然收到了在我(當時的)生命中一個最可怕的消息。嫲嫲一個人在異鄉的街道上因心臟病發而去世了,只是在散步期間發生的。沒有人來得及去救她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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嫲嫲去世後,我幾乎每天都在哭,或在每一次當我想念她的時候也會哭起來(這是經常發生的)。還記得那個嫲嫲送給我的帶著綠色領結,細小的粉紅色熊公仔嗎?有一天爸爸決定把它扔掉,認為它與其他的玩具公仔都是「完全無用的」,擠在我的房間佔了「太多的空間」了。 自那以後,我没辦法告訴你我是多麼想要回那個熊公仔,只是我可能永遠都不能找到一個和嫲嫲給我相類似的那一個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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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所有其他的年輕人一樣,我也是不知道怎樣在演奏中表達情感,只是在表現精準的「彈奏」。我嘗試努力地表達情感,但亦無濟於事。我缺乏了什麼呢?有一天,我彈奏一首充滿悲傷和愁思的作品。然後,我決定用我短暫生命中難得的體驗和悲傷情感來表達。所以,在每次嘗試彈奏這作品之前,我便先想起嫲嫲。對她的記憶和感覺讓我帶來了眼淚和悲傷,把這情感在演奏中表達出來。雖然每次都讓我很痛心,但每次都很奏效,所以我便以這種情感表達方法來演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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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記得最後一次見嫲嫲是甚麼時候,或是我們在一起時的細節。但我永遠記得她是一個意志堅強和溫柔的女人,在我爸爸生活困難的日子裡幫過他一把。嫲嫲没有留下甚麼給我,除了一隻留給我媽媽的戒指。我以它來紀念這美麗的女人,永遠在我迷失時指引著我堅強下去。每當我出席一些重要的場合,或是大型的表演時,我都會把它帶在左手食指上。我會一次又一次的望著它,感受它給我最大的安慰和平靜。我會看看它,親吻它 – 或者,我會想著嫲嫲,然後望上天空,這樣地說著,「你看,嫲嫲,我現在做到這樣的成績,你是不是應該為我而感到驕傲呢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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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你把真正的情感表達在演奏中,觀眾亦能夠同樣感受得到。




你們看到我食指上的戒指嗎?


黃穎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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